不敢麻煩別人，其實是一種很深的創傷反應

有時候我們以為的堅強，只是自己的一種防禦，

讓自己太過堅強的人，偶爾會過度的傷害自己。 

人會死，但愛會留（一）

最近接觸到了兩個會讓人心有點揪的故事，

一個是一個高中的妹妹，有個非常疼愛她的爸爸，

但這個妹妹的爸爸很突然的心肌梗塞離開了。

但令人動容的是，妹妹深愛爸爸，與爸爸的感情很好，

也一直都知道爸爸非常愛自己，

這位妹妹知道爸爸很愛自己，所以即便很難過也想要好好走過去，

因為他怕天上的爸爸會擔心，

就是因為這樣，這種父女情，反而更令我不捨了。  

第二個故事也是身邊友人的故事，

他的表哥半年前因為肺癌離世，此後表嫂得了重度憂鬱症，

大家都很擔心，可是最讓人不放心的是，

他們還有一個七歲的小女兒是需要好好被照顧的。

這兩個故事，也讓我想到了我的爺爺、舅公與阿姨、爸爸，

想到了那些我生命中已經往生但曾經很愛過我的人。

   

   

小時候的我其實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孩，五歲以前，

我根本被我的爺爺寵的無法無天。然而不止爺爺，還有舅公、爸爸、我們家那個鄰里的公公們，都非常的寵溺包容我。

因為家裡是外省人，我們家的鄰里那邊也都是外省人，

並且公公們都沒有結婚生子，

所以我成了那邊第三代的第一個孩子，

每個人都對我非常好，好到我真的只能用張狂來形容自己了，

做任何事都不會有人捨得罵我。

這其中當然影響我最大的是我的爺爺和舅公。

五歲的時候，爺爺需要開刀，

那時候身為算命師的爺爺也知道勝算不高，這次手術是一個大劫，

過不去就是一命嗚呼，過得去的話，爺爺說自己可以活到九十多歲。

記得有一次，是爺爺在醫院打回家的最後一通電話，

那時候爺爺一接起電話找的不是奶奶，也不是他最疼的大伯或是我的爸爸，

而是一開口就找我，想要跟我講話。

其實爺爺那時候跟我說什麼我根本都忘的一乾二淨了，

但這件事，我至今忘不了，

爸爸也曾經在想念爺爺的時候說出這件事說到哭。

後來爺爺走了，當年我太小，根本都不知道死亡是什麼，

只記得那天下雨，家裡接到電話的時候奶奶和媽媽站在門口看著雨哭。

爺爺走後一年舅公也走了，後來我們家族包含我們家發生了很多事，近乎分崩離析。

 

  

  

 

對於舅公的震撼與難過，是我生命第一次感受到後悔，也是促使之後的我都再也不敢任性、會乖乖接受他人對我的批評的原因之一，

小時候的我太壞，壞到無法無天，有時候甚至會沒有禮貌，

對，在外我永遠都會有禮貌，因為這是家裡給我的教養，

但是在內、在家裡、對家人，我非常的張狂與囂張、目中無人，

可是爺爺奶奶疼我，尤其爺爺是一家之主，爺爺不念我，就沒人敢教訓我。

而舅公，是唯一一個我的行為已經超乎禮節可以容忍的時候，敢對我生氣、教育我的人，

其實現在的我當然知道，舅公想要的是我能成為一個有禮的人，

但當年小時候的我，只懂任性，怎麼可能想通這些。

對小時候的我而言，舅公罵我，舅公就是壞人，

而我是一個被寵壞的小霸王，偏偏個性還很硬、很執拗，

當年的我因為舅公一次的教育，竟然就連續三年看到舅公都不叫人，直接當舅公是隱形人。

要知道我們家是很重視傳統節日禮俗的，逢年過節勢必大家都會回來，

再者舅公非常的疼我和弟弟們，每個月都會回來，並且每次回來都會帶一堆禮物。

但在這種狀況下，我就是堅決不願意叫人，這在我們家其實是非常嚴重的事，

因為懂的叫人，是我們家最基本的禮儀。

整個家裡大概也只有我能做得出來，偏偏誰來教訓我我也不改，

我就寧願被罵被打，我也不願意叫一聲舅公，非常執拗的一頭小牛。

這件事，整個家族大人都忘不了，

長大後偶爾提到以前，長輩都還會說這件事來表示我小時候真的很執拗。

然而即便如此，舅公每次回來都帶新玩具、零食的舉措，依然一次也沒有斷過。

其實舅公走的那一年，我連小學都還沒有上，也一樣，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是死亡，

是心中淡淡的憂傷和濃濃的懊悔總是會在每年掃墓的時候浮現，

尤其是當長大的我開始會自己默默地去拜爺爺和舅公後，

每每想到我竟然曾經這樣對待我的舅公，我就會非常的懊悔和心痛。

再想到舅公一生都獨自一人沒有後代，

在他死前唯一可以和親友相處、回老家的時光，我卻是這樣對他的，我就真的會非常的難過，鼻酸。

可是曾經因為不懂事對待舅公的痛，教會了我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。

  

    

在成長的路上，我真的曾經很痛苦很想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，

每天都在思考的就是，人如果連靈魂什麼都沒有了的話，就是完完全全的消失消散，是什麼感覺？

嗯，那時候就想要徹底消失什麼都不留的那種消失。

高中的某一天，我真的很想念我的爺爺，也很巧翻到了爺爺留給我的玉佩，

就突然因為失去爺爺和舅公在那邊悲秋傷春，

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，我突然像是被雷劈到一樣，想到一件事，就是：

我因為失去爺爺和舅公很難過，可是我只失去了爺爺和舅公。但不管是對爺爺還是舅公，他們走的那一刻，失去的是全世界，是所有他們愛的人。

這個想法在當下，給我極大的震撼。

也就是說，留下來的我們，失去的是離世的那個人；可是離世的人，卻失去了所有他深愛的人。

那一瞬間，我覺得我好像沒有什麼立場難過了，因為爺爺和舅公可能比我更難過。

想到爺爺和舅公比我還要難過，我又會再更難過，就突然間很想要振作了。

後來，我人生發生了很多刺激又挑戰的事，總之從小到大磨練看起來沒有斷過。

可是每當我想到我爺爺和舅公的時候，我就覺得：嗯，撐得下去。

其實我真的有點慶幸我小時候爺爺和那麼多長輩寵愛過我，甚至把我寵壞。

因為後來我發現，雖然時間不長，只有短短的五六年，但他們給我的愛夠多了。

多到我真心覺得，足夠我抵禦接下來的人生中遇到的所有困難和痛苦。

嗯，撐得下去，我覺得他們把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了我當禮物。

  

  

  

  

曾經有從事殯葬業工作的人跟我說過，

他覺得人死後就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，一切都只是一場商業和交易，

什麼神鬼不存在，情感也不存在，就只是金錢遊戲，

當下我很不舒服，我不能認同這個人說的話，

但我也無從反駁他說的話，因為神鬼這種東西，本來就是不信者恆不信。

我只知道，道不同不相為謀，所以我與這個人拉開距離斷開聯絡，

因為在我的心中，不覺得人死後就什麼都沒有，但說真的，人死後扣除掉玄幻的鬼神，到底留下什麼我也很迷惘。

我只知道，生命就算消亡，這個生命曾經的存在，也需要被尊重。

直到最近遇到這兩個故事，在我很想要安慰他們的時候，

我才知道，到底人死後，有什麼意義，留下了什麼不能凋零的東西，

那就是「愛」。

 

就像我的爺爺和舅公，都往生超過三十年了，

但直到現在，他們曾經給過我的愛，也足夠讓我抵禦過往或是以後生命的低谷，

而這些，都是因為我曾經得到過，我才能體會這些愛，才能扛住那些痛。

曾經我在一個讓我百般痛苦、退讓的環境失去自己，

如果不是有一天，我想起我擁有的這些愛，想到我的爺爺舅公、爸爸阿姨可能會很難過甚至生氣，

我不會有勇氣離開那些人與環境。

曾經我也想要消失於這個世界，但如果我沒有被愛過，

我不會在覺得世界充滿絕望的時候，還能感受到溫暖，那是因為那些我身上的愛深植在我的生命中。

也是因為有愛，我們才會想念、才擁有想念的能力。

所以人死後，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只有商業價值，

相反的，商業價值中的錢，遲早會花完，

但曾經活著的人留過的善與愛，會永遠的在記得他的人身上傳承下去。

  

  

其實失去摯愛這種事，是安慰不了的。

但是我想，我們會那麼難過和痛苦，是不是也代表我們曾被很珍惜的對待，

所以失去才會讓人更痛苦。

可是，事實上那些離開的人，曾留下的愛，不會消散，這些愛會長存著，有時甚至可以成為我們的後盾。

我相信愛可以治癒一切，得到過愛的人，也可能很有力量去面對很多很多的難關，

就像我身上有過我爺爺舅公的愛一樣，

這些愛協助我度過了無數苦痛。

即便我們需要硬著頭皮爬起來，但我想，有愛，應該是爬得起來的。

想做一首詩，獻個每個以為自己失去了愛的人，

那些愛過我們的人，這些愛不會消散。

【祝愛】/  牧梓禮

心愁網網，

迷迷離方，

星光暗暗，

痛絲觴觴。

盼伊回首，

覺情留長，

祝禱由斯，

愛永映陽。